对。”沈奕岚看向那艘游船,“你也知道,我这人安定不下来,换个地方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“那很巧了,我和你一样。”
“是吗?你现在毕业了,有什么打算?”
“先去我爸妈的公司做一段时间,积累经验后,再自己出来单干。”
“什么时候入职?”
“九月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要在这边呆到九月?”
“对。”
沈奕岚无语地笑了,“这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弟弟,姐姐可没时间陪你慢慢玩儿。”
“没关系,你做你的事,我不需要你陪我。”
“哦?”
李听墨仰头饮了口酒,冰凉酒液下肚,头脑开始昏聩,他倾身过去,紧紧注视着沈奕岚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,“你只需要,等我把你追到手。”
“我很好奇,你喜欢我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还追什么?”
“我做事只凭心意。”
“李听墨,我俩一点儿都不适合,你想清楚。”
“没什么适不适合,只有用不用心。”
“行,随便你。”
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,沈奕岚头一次感受到属于二十出头年轻男子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。
李听墨不怕被拒绝,不怕被冷落,凭着一腔年少轻狂的悸动,奋不顾身地呈上自己热忱的心意。
他知道沈奕岚在顾及什么,也知道创伤留给她无穷尽的不安全感,他能做的就是无论沈奕岚说什么做什么,他尊重,但绝不放弃。
约她去electric cinema看电影,被沈奕岚以外出拍写真作业为由拒绝了,于是她刚走出校园,就迎上一张爽朗朝气的笑脸。
“我来给沈小姐拎包。”
约她去海德公园晒太阳,沈奕岚恰逢生理期。
李听墨问遍了周围的人,才从一个中国人开的医馆里买到红糖姜茶,他顺理成章进入了沈奕岚的公寓,提前精进过的厨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,他照顾了沈奕岚三天,也是她最浮肿、最难熬的三天。
他又约她去逛街头的vintage店铺,沈奕岚的导师临时让她去一个艺术家的摄影展帮忙,在她忙得不可开交,差点被重重的展架砸着的时候,一个人护住了她的后背。
她把李听墨骂了一通,带他去医院做检查。
李听墨笑呵呵地听着,也不反驳,“我们这算是在医院约会了吗?”
“闭嘴。”
“好。”
荒芜太久的花园其实一直在下雨,是阳光硬要挤进来,于是杂草也鲜活,枯树也发芽,残花也等来了绽放的机会。
后来,他们真的去了electric cinema看电影,躺在海德公园的大草坪上野餐,伦敦街头的vintage店铺也被他们逛了个遍,买了一堆古着物件。
从伦敦眼走到威斯敏斯特,大本钟的钟声厚重而渺远。
他们伴着钟声,接了第一个吻。
先是一触即分,接着唇舌纠缠,分离着牵起一根细细的银丝。
“亲了我,是不是得对我负责了?”李听墨在她耳边低低地笑。
“我是不婚主义。”沈奕岚说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也不会生小孩。”
“我也不在乎。”
“如果你和我的事业发生冲突,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。”
李听墨顿了顿,但还是抵着她的额头,无奈地说,“都随你。”
“那就在一起。”
伦敦的阵雨和李听墨的吻一同落下,缠缠绵绵。
什么时候雨停,没人知道。
·
九月,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季度开启。
李听墨的工作忙碌起来,但只要他有空,就会给沈奕岚打视频电话。
Jakob生日那天,他喝了很多酒,拨通电话的时候,他没注意到身边有几个女生正晃晃悠悠地要来找他玩游戏,其中一个还趴到了他肩上。
沈奕岚似乎并不在乎,当Jakob出现在镜头里,她还顺道说了声生日快乐。
Jakob很开心,嚷嚷着要李听墨下次带沈奕岚一块儿来玩。
第二天清醒过来,Jakob才严肃地问了李听墨一件事。
沈奕岚为什么不吃醋?
李听墨打着哈哈过去,“因为她对我保持基本的信任。”
“也许她并不爱你。”
“少来啊Jakob,挑拨我俩的感情呢。”
“Timo,如果我比你年长七岁,我也不会选择你。”Jakob损起人来也是丝毫不留情面,“你太幼稚了,我想你的女朋友应该有很多选择才对,所以不爱你也很正常。”
“有你这么当兄弟的?”
“我说的实话,Timo,玩玩可以,别太当真了,我可不想看着你为一个女人痛哭流涕的样子。”
“我有数,不用你说。”
他和Jakob多年的感情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番话而破裂,同样的,他也不至于因此就怀疑沈奕岚。
公司一放假,李听墨就飞去伦敦找沈奕岚。
他们和普通情侣一样接吻□□,吃饭逛街,肉/体与精神的交流一个没少。
第一次□□,沈奕岚是紧绷的。
李听墨足够温柔,也足够有耐心,只要她眉头稍稍一皱,他就会停下来等她适应,沈奕岚的感受永远放在第一顺位。
一年的时间里,他们解锁了公寓的不同地点,不同姿势,灵魂与身体都越来越契合。
最后一次见面,李听墨躺在床上,聊着新一年的生日准备怎么过。
“我们可以去佛罗伦萨,等我把时间确定下来,我就把机票定了,攻略做了,你到时候只需要拎包出行即可。”
沈奕岚淡淡应道,“好。”
“我一定要从佛罗伦萨带回一朵鸢尾花送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以为是毕业设计的压力太大,沈奕岚才这么心不在焉,于是他搂紧女人,哄了她很久,要她放轻松,天大的事都能过去的。
无意间,他跟Jakob提到这事,Jakob比之前更严肃了。
“兄弟,你确定她把你放在心上了吗?”
“应该吧。”
“你们交往的这一年,她向你表达过爱意吗?说过喜欢你、爱你这样的话吗?”
李听墨沉默了一会儿,“没有。”
“她在床上主动吗?”
“不主动。”
“她考虑过你俩的未来吗?”
“未来?”
“比如工作、结婚什么的?”
“她不结婚,至于工作……她还没定下来。”
“Timo,我现在很笃定你被耍了。”
“她只是对婚姻恐惧了而已。”
“恐惧什么?她难道结过婚?”
“嗯,但我不介意。”
Jakob双手抱住头,不可思议地看着他,“你疯了吧?”
“Jakob,你是我好兄弟,我希望你能信任我。”
“我只知道,你现在为一个离了婚大你七岁的女人迷了心!这样的女人比你想象中更冷酷,只要你没有价值,立马就会被踹开!”
脑海里又响起沈奕岚的那句话:如果你和我的事业发生冲突,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。
“够了!”
“兄弟,我今天必须骂醒你!”
“你再说她一句,别怪我揍你。”
Jakob冷静又绝望,“你为了她要揍我?”
李听墨烦躁至极,摔门离开了。
他连夜买了机票,来到泰晤士一号公寓门口,他却迟迟没有进去。
沈奕岚出来的时候,他戴着帽子躲到了一边。
“如果这是个好机会,我肯定会争取的。”
他听见沈奕岚在打电话。
“男朋友那边不重要,我跟他说过,我会以事业为主。”
“好的,那先谢谢你了,事业对我来说很重要,请你放心,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。”
“七月末吗?”沈奕岚似乎迟疑了一下,“也行,那我提前订机票。”
李听墨没再跟上去,也没问过沈奕岚这件事。
七月末,是他的生日。
他们约好要去佛罗伦萨。
沈奕岚要失约了,尽管她没有跟他提起这事。
他们的关系还是维持着原样,只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变了。
飞到伦敦的次数在减少,打视频电话的频率也在减少。
他们会亲吻彼此,也会产生生理反应。
只是激情退却后,一切都归于平淡。
沈奕岚倒无所谓,她很享受这样的平淡。
提前一个星期,沈奕岚让李听墨取消了去佛罗伦萨的机票。
“抱歉,我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去趟巴黎,提前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“没关系,你忙你的吧,到时候需要我送你吗?”
“不用了,我朋友开车送我去机场。”
“行。”他去了也没用,他在伦敦没车。
李听墨生日前一晚,沈奕岚登上了前往巴黎的飞机,一个多小时的航程,她一直在忙工作,身旁的同事问她为什么不趁这个时间休息,她只笑了笑说,要赶紧把工作完成,她还有件重要的事,不可以耽误。
落地是巴黎时间早上八点整,手机弹出一条讯息。
-沈奕岚,独角戏唱久了,谁都会累。
紧接着是第二条。
-分手吧,我们都放过彼此。
“Lilian?”同事扶住她微晃的身子,“还好吗?”
“没事,低血糖了。”说完,她在包里摸索一番,果然摸到了李听墨留给她的巧克力。
她有低血糖,但是总不爱带零食,每次都是李听墨把一些糖果、坚果、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放在她的包里。
巧克力的苦味在嘴里蔓延。
她怎么记得应该是甜的?
甜到发苦了吗?
她兀自摇摇头,在前往工作地点的计程车上,发出了最后一条给李听墨的消息。
-行,祝你未来一切顺利。
·
得知李听墨失恋,Jakob舍命陪君子,和他在哥本哈根的街头喝了个烂醉,保留着一丝清醒把人扛回家。
想想都惨,22岁生日当天分手,也就李听墨这贱骨头做得出来。
“好了兄弟,这下你的报应结束了,往后都是好日子。”
李听墨爬去洗手间,吐了个天昏地暗。
Jakob还没来得及进去收拾,他又摘下花洒,对着自己的脸乱冲一通,场面实在太混乱,Jakob从来没见过李听墨这么失控。
“你确实很爱她。”他摇摇头,“可惜,她并不爱你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我哪里不好……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Jakob说,“一开始就不喜欢你的人,你怎么指望让她像你爱她一样爱你?”
“我以为努力就可以……”
“努力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东西,醒醒吧哥们儿。”
后来李听墨一个人去了佛罗伦萨。
背着旅行包,踏上463步台阶抵达百花圣殿的穹顶之端,俯瞰这座文艺复兴的艺术殿堂。
他在米开朗基罗广场看了佛罗伦萨的日落,其实和伦敦的日落没有什么区别,只是拍下的照片再没有可分享的对象。
乌菲兹美术馆人潮拥挤,里面的藏品都是沈奕岚曾和他分享过的。
他好像又听到了钟声,很淡很淡,也许是从心里传来。
时间在佛罗伦萨按下了文艺复兴的暂停键。
李听墨也像被时间诅咒了,他的感情暂停在二十二岁生日当天,自那以后,始终一个人。
沈奕岚的ins他还关注着,好像从他们分手后,她的ins也没再更新。
他们的合照还在,李听墨没舍得删除,沈奕岚也一样。
又是一年过去,李听墨去伦敦出差的时候,遇见了沈奕岚在伦敦艺术学院读书时候的同学,那个人也还认识他,估计是知道他俩分手的事,见面有些尴尬。